福音和教会传统中的女性
有一位著名的女性圣经学家指出一些有趣的事。她说,在新约中可以发现到一些正面的和负面的有关妇女参与团体的矛盾说法。但是,在耶稣的话里就找不到矛盾。
当然我们必须从新约中区分,什么是耶稣的言与行,什么是其它人对耶稣的言行所做的记录或解释。在许多情况,要作精确的区分往往不是那么容易。但是伊丽莎白胥斯勒说,如果能对每个特殊的例子作出区分的话,或许会对耶稣的言行及团体所加添的部分有个大概的图像。可是在新约中,我们找不到任何耶稣论及妇女角色的记录。如果新约有这么一段:耶稣说:“有关女人,我要说……”那就方便多了,可惜没有。
我们有的是一系列耶稣先知性的,或是相反文化的言行。他的所言所行与当时社会一般的特征不大相同,或者说,根本是相反时潮的。不只是女性的神学家,其它的圣经学家也注意到福音中的这些情景。
例如,犯奸淫的妇女的故事。她一个人是不能犯奸淫的,必定还有另一个男人是她的共犯。因此,耶稣对犯奸淫妇女问题的回应,显示出他强烈抗议当时社会存在的双重标准。一般人对男人犯奸淫不觉得那么严重,但对犯奸淫的妇女,则认为她的名誉、人格和价值全都败坏殆尽。所以这一幕就是对未能遵守梅瑟法典的真精神而作出的一种抗议。在耶稣时代,梅瑟的法律说,人如犯奸淫就必处死,这是指男女双方说的,甚至有清楚的规定要如何捉双。耶稣要求人回到法律的愿意:双方负责。
另一个例子是撒玛利雅井旁的妇女的故事。不同的圣经学家对这个故事有不同的解释。有一点很重要的是,在若望福音中,耶稣与撒玛利雅妇人的相遇,这对撒玛利雅的教会有其重要性,因为撒玛利雅教会是由妇女来传教及领导。另有一种推想,若望圣史之所以记载井旁撒玛利利雅妇人与耶稣对话,是因为男人和一位陌生女人谈话,以及女人被派遣去城里传福音,在当时并不是撒玛利雅的习俗。
另一个有趣的例子是伯达尼的姐妹玛尔大及玛利亚。我们注意到,这两个女人的出现具有象征意义。故事说,耶稣被邀去她们家进餐,玛尔大忙着准备餐点,而玛利亚却坐在耶稣的身旁听他讲话。
这里有两种不同的解释:一种是说,这是为肯定穷人的忠诚、简朴,以信赖天主的态度对抗法利塞人的传统。法利塞人的传统认为人应该做很多事来引起天主的注意。
但另一解说是,在耶稣时代,拉比或老师只招收男性门徒,只和他的男弟子讨论梅瑟法律及传统,他们维持一种不收女性门徒的封闭性团体。因此,这种推测的说法,认为这章节是耶稣也招收女门徒的证据。耶稣说她有权成为门徒之一,门徒的定义并不只限男性,等于耶稣也接受了这样一位女弟子。
无论如何,耶稣吸引了女弟子的追随,有些妇女甚至在他受难时仍和他在一起。耶稣也常以男性和女性的职业来做比喻,例如他谈到牧人失去羊只的比喻,同样也谈一个失去银钱的妇女、一个在烘焙糕饼的妇人等。
可能最重要的是,在新约中,复活的叙述时里出现的女性观。我们知道,最行发现耶稣复活的是妇女。我愿解释一下其重要的原因。因为按犹太法律,女性的作证在法庭里不算数。因为妇女要照顾孩子及做家事,不方便出席作证。以后,渐渐使得当时女子的作证变成了没有价值。因此,在新约复活的叙述中,主要复活的见证人竟然是女子,就显得不寻常了。
新约中说,最早看见耶稣复活的是妇女,是她们把福音传告给男人,然后男人才跑来观看。显然,这是一个非常审慎的说法,因为这样的叙述与当时社会文化的期望大相迳庭。
新约中也提到妇女在教会团体的领导地位,例如,常是先提到里普利希拉,然后才提她的先生阿奎拉就颇有意义;另一处也提到里狄亚在一个团体中当领导人。这是对女性的宽大为怀及看重女性的表示。
第三点是新约在描述早期教会时,提到女先知。她们在团体中讲预言时,也受到尊敬。在圣经中所谓预言,并不是指对未来的预测,而是宣讲天主怎样判断一个状况,或在天主的眼中情况会是怎样。
新约保禄的书信中出现一些前后不一致的说法。比如,保禄在迦拉达书第三章说,在基督内不能有男人、女人的分别,就像不应有奴隶与主人的分别、犹太人与外邦人的分别、受教育的希腊人与野蛮人的分别。在这样的解释之下,当我们把这些不同的分类放在一起时,不是说生理上的分别就不存在了,也不是说法律上的自由与奴隶的区分就马上会消失。
这里区别的主要含意在于,不容许一个团体有操纵、羞辱、轻视另一团体,或在团体的决策中排除他人的情况。在初期教会的团体里,团体的决策是在圣神光照下共同分辨,一起决定的。
可是保禄留给我们的书信中有一段这样说:“妇女在团体中应保持缄默。”在另一处说:“当妇女在会堂内讲话时,应戴头巾。”当我们读这两段不同的经验文时,不可照字面解释,我们必须回到脉络中去了解他为何这样说,因为这是保禄对当时某个特定的教会说的。伯多禄在一处也这样做,并定出规范,指定在政府权威上、夫妻关系上、在父系家庭的父子关系上谁应服从谁。
对这些矛盾我们该怎样办?一方面,在基督徒的团体内不应有这些区分,但另方面,教会的训导又要求这样的区分。不过,并不是每个教会有相同的训导。例如,在你讲话时要戴头巾,否则不准许讲话。保禄也说过,不可分奴隶和自由人,但在他给费肋孟书中谈到奴隶制度时,他接受奴隶制度。
所以当我们读圣经时,字面的解释是一回事,如何应用是另一回事。我们该问原来的意义是什么,然后再问有何原则可用在今天。
我有一位同事 Juliete Bastler ,是新约圣经学家,她对妇女应保持缄默和妇女应戴头巾这两点作了些分析。她得到的结论是:第一段应保持缄默是因为当时有一些有预言能力、及领导能力的异教徒妇女,她们有狂欢和不道德的表现。在这种情况下,聚会时如有的基督徒妇女发言,会引起人对基督徒团体的误解,所以保禄作这样的要求,妇女最好在教会内保持静默。另一段经文则是因为有一位未戴头巾的妇女在团体中公开宣布自己是妓女。在当时的文化背景中可能产生错误讯息,所以才有了如此的规定。
那我们从新约中学到什么?第一,耶稣自己对有关女性的地位、女性的角色、参与及女性自我的形象的态度,表现出很强烈的先知性,他反对男性夺权的态度。第二,我们从新约中读到一些具体的教训,可用到今天二十世纪上。
但是为什么耶稣对妇女的角色先知性的态度在教会的历史中这么不受重视?到底这种有关两性平等、两性共融及两性参与的先知性的主张发现了什么问题?
首先,我们回头看第一和第二世纪的文献,我们发现,如果和外教相比,妇女在基督徒团体中有比较多的特权、自由和受到较多的保护。可惜在第二世纪末期发生了一些不幸的事情。教会在那时发生分裂,发生很多问题。因此有人主张严整教会组织及使用权威。其中一派就是蒙丹派,来自一个先知性的人物蒙丹。很不幸,这一派最重要的合作者是两位充满活力的女性。她们和蒙丹一起用极端的言词,清楚大声地宣称,他们从圣神得到新的启示,这启示远胜过耶稣所带来的启示。教会当然有很强烈的反应。就在教会排斥蒙丹派的同时,教会对女性的领导也采取很谨慎的态度,于是和过去有了很大的不同。
经过第三世纪,我们看到一个分门别类的、有组织的、果断的、清楚的教会领导模式慢慢产生,就是在神职及一般信友间作了区分。
但是真正的差别是在第四世纪, 从 君士坦丁大帝获得胜利开始。当君士坦丁统一了整个地中海一带地区,使成为一个帝国时,他是在一个十字架的记号下打了胜仗,但这并不是耶稣基督的十字架,而是他军队的盾上面有个十字架的记号而已。君士坦丁想,如果这也是基督的记号,基督应该是个很有力量的神,因为我们用了这个记号战胜了敌人。 于是 君士坦丁使基督宗教成为一个合法的宗教。在这之前,只要承认是基督徒的,就要受刑。君士坦丁不但使基督宗教合法,也给基督徒很多特权,也依靠他们,尤其是依靠主教们的支持来统一他的帝国。
那时地,他和他的继承人狄奥多西都指派教会中的主教担任帝国中一些官位,也给他们一些帝国的服装袍子,这就是礼仪上用的道袍的来源;同时也给他们权力,在一些宫殿中集合信友团体,这些宫殿后来就成了今天某些大教堂的模式;准许人们向他们下跪及亲吻他们的手;准许他们用乳香、蜡烛举行盛大的游行。
君士坦丁给主教们这么多的特权,也给神职及一般的基督徒一些权利。他要求的回馈就是要主教在举行感恩祭的地方,做帝国官员的工作。因此主教穿着宫廷的袍子,宣布进入城中应缴的税金,判决法律纠纷或其它这一类的事。所以,主教们穿着同样的宫袍,在同样的礼仪中,在同样的建筑物内,集合群众,举行崇拜。在那时所发生的一切,是较为夸耀的,有地位的。教会看起来有如帝国,教会也执行帝国一部分的职权。
这种情形对妇女在团体中的角色有何影响呢?那就是使妇女更成为社会的边缘人物。在帝国的结构之下,妇女没有地位,一切的领导权都归属在帝国的组织之下。
因为当时又接受了很多外教帝国的民情风俗,包括妇女的角色。所以外教风俗不但早就影响了西方教会,也影响了东方教会,例如希腊和叙利亚的教会等。
中古世纪时,学院神学家讨论人在神前的本性,人在社会、教会、在救世中所扮演的角色。他们所做的和我们所做的一样,他们开始观察周围所发生的事情。但是他们并没有问,在社会中什么是天主原来的旨意,什么是扭曲了的天主的旨意。他们在教会内及与政府来往时,自己想要的却变成了天主的旨意。
所以,当多玛斯开始反思女性角色的时候,接受了外教哲学家亚里斯多德对妇女在社会、历史、救赎工作上,非常消极、负面的了解。
我并不认为哲学家是故意要减低妇女的地位,我想他们只是根据所观察到的做了反思。但他们所观察到的,已不是宗徒时代先知性的团体,而是吸收了不少外教思想及价值观的团体。他们这样做时,即把他们所知道的投射到创世纪、保禄书信、宗徒大事录中,以为他们所知道的有关人的角色和团体中的人际关系就是天主的启示。
我所讲的只是一点点,只是为让你们知道,事情常会这样,人们把存在的事实当作是应该这样。所以我只是想让你们知道,神学批评家试着去问,如果我们真的依福音的方式生活,真的要探寻天主的国度,那么在过去的史实与现在的状况之间有何区别,可作为与将来应该是怎么样的一种对照。
基督徒人学:圣经中的男人与女人
我不从整体的角度来反省基督徒的人学,而是从女性的角度来看在这门人学中缺少什么,以及因为这些缺陷而有的扭曲现象。
当我学了神学之后,我了解我们和天主的关系,我们想要知道天主为我们做了什么?天主答应了我们什么?以及天主期望我们做些什么?当然,有趣的问题是:我们怎么知道这些呢?我们听不到天主的声音,我并不能听到天主从天上以中文、英文或希伯来文告诉我们有关的一些特别事情。那我们怎么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呢?
我们是可以知道的,因为我们可以藉着观察大自然,观察我们周遭发生的事情;检视历史、传统中社会风俗习惯的演变;反思我们人的经验,传统中别人的智慧。从我们基督徒的观点来讲,我们可以藉着耶稣基督带给我们的智慧,他所告诉我们的事件,从犹太传统中继承下来的图像、他的信仰价值,和早期基督徒团体经过历史所传给我们的一些价值,得知天主的旨意。
现在产生了一个问题:假如天主是从我个人存在的层面跟我谈话,是用我的生命、我的经验,而不是用我的语言来和我谈话,那我要怎样把这些谈话转译成语言,转译成别人能了解的讯息,并记录下来呢?其次,我又怎么知道某人的记录、谈话,语言是对的呢?因为我们可能会误解,我们可能因自己的利益而扭曲其意,我们可能因疏懒而未作正确的了解。
即使我们没有这些问题,我们还会有另外一个问题:我们从这些过去历代累积下来的经验以及智慧中得到什么好处?我们并不是要排斥当代的经验。如果我们想完全遵守过去人们为了乡村社会或乡村文化所订出的一套规矩,并把这套规矩带到国际社会上作为国际标准,那绝对是行不通的。但是我们可以问,有什么乡村的规矩是应该保留下来的,是可以应用到国际场合上的?比如关怀别人、招待别人的礼貌等。
这或许是个夸张的比喻,但实际上,在我们基督信仰的了解及传统上,我们常会碰到这样的事情。因为如果说:耶稣基督是我们的“救主”,这是引用第四世纪希腊哲学的思想。可能今天二十世纪在其它的文化中,如在台湾、美国、非洲,我们只是完全重复这个字过去的意义,那么这个字的讯息就会被曲解了。因为语言并没有绝对的意义,语言是与当时的经验及当时的社会背景有关。
在人际关系方面也是这样,比如一位已成年的孩子与父亲的关系,在传统的父子关系中有很清楚的认知,一般人不愿打破这样的父子关系,因为这是维系社会生命的一种平衡。但是这一类的规矩,如父母与子女的关系,在我们宗教信仰中,经过长久的历史,传到了一个非常不同的文化、一个不同的经济背景中,对我们就产生了严重的问题。我们如何从过去的经验及过去的智慧,发现我们真正的信仰传统,而不会碰到一些对我们现在来讲不是真的、确实重要的东西。这个不只是我们天主教的,也是整个人类的问题。
那我们应怎么做呢?我们可以很容易看出,男人和女人的关系,他们在社会所扮演的角色,所能承担的工作,他们在言论方面得到的自由,他们对社会的建设,他们在某一社会、某一阶段的发展中建立了一种智慧,而这智慧传到其它的社会文化时,它的某些因素会影响其它文化、其它人民的智能。这并不是说,过去有关男人、女人的角色或过去有价值的智慧有什么不对,虽然可能存在着某些错误的因素。对我们来,困难在于如何在过去传统的智慧之中去了解,哪些因素是长久不变的,哪些是会受到文化的影响而产生变化。也就是说,要分辨哪些智慧对某个社会背景是合宜的、有用的,但对其它的文化背景就不一定有用。
要作出这样的分辨不是件容易的事。所以,圣经传给我们的故事与叙述,对发生这故事时的背景是很有意义的,当时的社会也很容易明白、理解这些故事的含意。但当我们回头去看这些故事时,如创世纪中亚巴郎的故事,我们发现,我们当代的社会文化,不论是在西方社会或其它传教区,我们并没有办法马上理解圣经要传给我们这故事的真正意义。我们必须研究这些故事的来源,研究教会如何运用这些故事,如何反思及说明这些故事的意义,使我们得到圣经中主要的思想。
当我们今天在反思过去传统给的智慧时,我们也要试着去了解、反思,天主真正的讯息是什么?什么可能是出于无知及偏见的误导,或扭曲所产生的错误?当然我们原意尊重整个圣经的原文,但我们必须用一种批判性的眼光来发现错误。现在我们要分析几章圣经,因为这几章圣经对妇女的角色非常重要。然后我们再来反思,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分析,如何在天主的启示及教会的背景下来作分析及反思。
为了解人与天主之间的关系、人与自然的关系、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我们认为最重要的,也是最根源的文本就是创世纪第一、二、三章。当我们看创世纪第一章及第二章,我们注意到的第一件事是:我们并没有一个连续的故事;甚至里面有两个互相矛盾的故事。这矛盾告诉我们,我们不能望文生义,有些事应当作象征来看。因为假如我们看第一章的本义,天主开始创造时,一切仍是漆黑一片、海浪汹涌、混沌杂乱,人无法居住。
当我们看第二个故事时,知道这故事是比较早期的著作,却被放在第二章:当天主在创造之时,天主先在沙漠中注入了光明。如果我们硬要从故事文字的本义来看的话,我们要问到底真的是黑暗、海洋,还是阳光、沙漠。很明显,作者不是要告诉我们这些,他要告诉我们的是创造起初时的情况。
我们继续看他世纪第一章,我们并未发现妇女角色的问题。如果你是科学家,或许会问还没有太阳和月亮以前,黑暗中怎么能有“光”呢?但是如果我们从妇女的角色来看,就没有问题了。因为在第一章的故事里要说的,是要我们忘掉那些周围文化所谓的一大堆神,太阳神或月亮神,天主要创造一个地方,邀请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住在这个地方,占有这个乐园,使我们和天主在一起,作这个世界的共同创造者。当我们看我们自己时,男人和女人互相辅助,才能形成社会,社会很明显就能很好。我们女人也是天主的肖像,因为我们有理性可以了解上主所创造的一切,我们有能力组织我们的世界、我们的社会。
那么问题出在哪里呢?其实问题出在第二章。
第二章的故事本身是比较古老。我们要知道圣经写作的经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