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 修 与 圣 召   返回

 

            徐可之《今生不二属,白首共此心——三愿心理意义试测》节选


                      三愿处在不言中


  我们已清楚看到,在日常的人际关系中,知心挚友与婚姻家庭,其所以能深、和、融、至诚如一, 那是因为彼此之间由“会心”而引发了生命的共鸣,由“同心”而自然结出了此生的偕老。有了这内存的钟情,那就不论其外在环境如何——顺逆成败,贫富忧乐,彼此都能、而且也是甘愿同当共享,生死不渝。而奉献生活在此类比下,我们也已看到,其基本关键也正是在此:是否心有基督,甘愿和他同心共此一生。像若望的一往情深,平常还是很多;但和基督之间的同心一体,我们都 可努力培养。这里要特别指出的,就是这“努力培养”的重点与方向。


守好愿或心有他
过去的修会陶成(如梵二大公会义以前),尤其是初学时期,一般比较强调“善守会规”——守好规矩自然就是好修分士好修女。当时的神修书籍三愿的看法,大都是着重于三愿之德的美丽与崇高,和违反圣愿之罪的丑恶与污秽;在生活中强调 守好圣愿, 因这不公是修大德 、立大功(双重功、德)的最好方法,而且更使人完全自由,相似天命——在尘世上已使人淡雅着天命般的圣洁、炽爱、完美的生活。这样高尚圣洁的理想,自然很能吸引青年男女的热情向往与追求;但经验告诉我们, 在这股“热情追求理想”的过程中, 往往会发生这样的不幸现象。寻就是热情会“随时”(一般是七八年左右)而消逝,理想也就因之而破碎;壮年有为的(平常是在修会中受到更好的栽培,聪明能干年龄男男女女各在四十与三十左右),这时会先后离去,衰弱的无闻的“独芳——独秀”,由于前瞻与后顾的多种困难,只好就此“拖”在那里。梵二大公会议后的修会革新,在这方面所作的各种种努力和所获致的可观成果,已是有目共睹,不必多赘。卢拉神父(P·Luigi Rulla,S·J·)以深度心理学来分析、发展更健康成熟献身生活,近十年来已透过其所栽培高足,逐渐在影响着教会圣职与修会生活。他的这“一套”,为革新献身生活的培育方式并更新奉献生活,可说是最彻底而有实效,值得我们欢欣与庆幸。中译《圣:心理与恩宠 》、《团体生活的心理观》,其原文就是卢神父的一位得意门生所编写;詹德隆、和为贵、孔达仁三位神父都是卢神的入室弟子,他们对地方教会,尤其对修会生活所作的努力与贡献,我们都 “心里有数”。


由于文化背景的不同,西方的表达方式一般是比较偏重于理智、分析、条理分明,专深彻底;而东方则注目于人的生命的和谐与圆融,其表达方式多是重在直指人“心”发扬人性——能放心、尽性,其他自可不言而喻。当然这两种方式都有其特长与弱点,我们在此尝试以梵二所推动的革新努力,尤其是教会本位化的努力,来“取长舍短”而指出地方教会、特别是修会陶成的中心究竟应该放在哪里。西方于梵二前对三愿所讲论的, 就如以上刚已 指出,一般都是先以理智的分析清楚指出对圣愿的美善高贵奇能往往以奇迹来显示并证实和大益能使人获得无比的功劳与神益,然后 借此来吸引并失去意志,使对这样美好的圣愿,能全力全意地去追求,而且是要志在必得。 但在这追求过程中的,也如以上已曾说过,就是人的内存冲突与矛盾,无法只凭意志来处理,更不能单靠理想来超越。过去对这些不够了解,可说是修会陶成中最明显的一种美中不足;现代心理学在这方面提供了宝贵的参考资料,使我们能把恩宠与心理放在一起,而对奉献生活有了更整体性的了解与体验。卢拉神父及其这“心神合一”的说法是这样:奉献生活的终点价值是在于效法基督而与天主,而三愿的工具价值就是在于它们能领导并帮助人来实现这生活的既定理想;所以修会陶成工作的中心就是要使人认清这些价值,然后加以吸收并使之内在化,好使它们成为献身者的“自我理想”----如果不是全部,至少其主要部分应当是如此。这样现代化并深具学术性价值的说法,不仅是清晰透彻,而且实在也堪称文“理”并茂。但为地方教会,尤其是为在奉献生活没有特别读过心理学的兄弟姐妹,这说法似乎显得太“深奥”了一些;如果用中国文化传统来表达 , 那就可以更直接、甚至可能会显得有点太“白话”。那就是:奉献生活的基础与关键是在于“心寄何处”——你心中是否真的有“他”?


当然 ,这“乡土味”很重的说法,和那理性的特强、且又道地学术化的方式,在重点与风韵上大不相同。不论是过去的强调守好会与圣愿,或今天的着重于追求价值并使之内在化,都仍是以“理性”的透彻来照亮要达成的“理想”;而东方则更集中于“心动、心诚”——明心见性而至诚不渝。为负责陶成工作的兄弟姐妹,自然要“放眼世界”,尽量多吸收他人的优长与精华,但在具体生活中, 似乎更要注意到“心怀祖国”,用我们固有的“天赋”文化传统,来培育、发展充满乡土风味的奉献生活——道地的教会本位化,其关键不也正是在此吗?不过在这里我们也要避免一种错觉:好象非用某种方法不可。不!完全不是这样。方法可随人、地、时空的不同需要而改换,且是快乐而自由地去改换,惟有“他”是非有不可。而这改换、取舍的最后原则,还是要以“如何有他”的具体生活体验来辨别、肯定、印证。就如前面已经提过,在家庭生活中如果男女又方都是彼此心中有“他”——非君莫属,那在结婚,典礼上所作的“海誓山盟”,自然就会越来越显得真实而充满意义;反之,如果内心已另有所钟,而彼此间只婚姻誓言来警告、约束的话,那其效果如何,可不言而喻。同样,但这并不是说,只要心中有他,其他一切自然就全一帆风顺;相反,这“有他”往往会伴随着更多、更大的不顺与考验——真正的成长一定会有代价,经验经过挣扎与抉择才能更显出我们心中究竟有谁。


诚于中而形于外
梵二以前的三愿文件,虽然在某些方面有着显蓍的不同(比如以前比较尊重视三愿的全德地位,特殊功劳和德能,使人相似天使等;梵二以及其后的文件与论著 , 对此则很少提及;但却清楚指出三愿的“社会幅度”及心理成熟等问题;而这些在以前似乎是“过早之言”,难得一见),但对“使人自由”的肯定,慢完全一样。这“自由”在具体的生活中又是怎样的呢?乐山与碧瑾都已在修会中二十多年了,但对“贫穷”仍有着“难以启齿”的困难。由于小时候家境清苦,读书时很难得到希望的零用钱,因此在同学面前常觉得自己寒酸而抬不起头来;回家又不敢向父母开口,因为几乎每次都会受到训斥,被骂作“不吃苦上进,没出息!”进入修会当然并未“自动地”治好这内心的创伤,所以在作“小修士、小修女”的最初几年内,其痛苦的体验就是每次要开口向“院长——理家”请求衣物等生活必需品,尤其是为出门、旅行而开口去讨取所需要的车钱和旅费。好不容易熬过了这“考验——试探”的阶段,然后开始每月有固定的零用钱。这时乐山与碧瑾,虽然各有其修会的不同贫穷规矩与法令,但他们对自己的“月入”则几乎有着完全相同的反应:小心翼翼地把剩余“保存”起来,尽量避免再开口向修会要钱。终身愿后当然在这方面也是“大了”,有时从工作或亲友处得到什么酬谢或礼赠,也就“自动”保留一些或全部;——样用起来当然很方便——“不心再为一些小事去麻烦长上”,但其内心部是无法完全平安:贫穷圣愿难道就是这样吗?如果在内心有着这样的“疑难”与冲突,而从教会文献和修会会规所学得的指示,却又不得不说“贫穷使人更自由”;就算嘴里能在外面说得响亮,其内心又怎能不感到口是心非,“有”愧天人?


当年静修中,乐山与碧瑾终于打开了疑虑不安的心门,面对问题症结而作了一次彻底的正本清源;代价自然是十分痛苦,但治愈、成长的喜乐也是无可言喻的——心在基督身上而开始体验到“放开一切”的放心是怎样别有洞天!对观福音中基督要人们仰观天空的飞鸟,俯察田间的野花,从它们的自然、安适、美丽,而学得对生活需要能坦然无虑的真正智慧——“天父原晓得你们需要这一切;你们先该寻求他的国,这些自会加给你们”(参玛6:24~34路12:22~32)。基督的这篇“乡居咸言”所那么深入人心,不公是由于言辞的清闲生动,而是因为这全是他三十多年真实生活的体验。他的木工生活在当时是清苦的,但他对日常所需从不担心忧虑;他心有天父,有其父必有其子一切都能使他洞察父心而悠然忘怀。基督的这份乡土田园“情趣”,我们也不妨以中国文化之心来表达:衣食何虑爱父山,飞鸟野花自悠闲。生命活水心底涌,别有天地与人间。


如果在奉献生活中能这样心有基督而信赖天父,寻“贫穷使人更自由”、更坦荡、更快乐,不已是“尽在不言中”了吗?内心前了这样的体验,一切外在的规章法令自然就会变得落实而有意义;就是有时困“贫穷规定”而感到不,但在仍能“甘愿”如此——有“他”就够了,其他都可有可无。这份“更自由”的体验不只在贫穷上是这样,对贞洁和服从在基本上也是这样,虽然其内涵与对象并不相同。


奉献“生活”的贞洁,就如前面已曾指出,也正是在于心有基督而非他莫属。如果我们对他日前有若望对其恩师的感受——“今生不二属,白首共此心”,那么我们在生活、工作、尤其是人际交往上, 也就自然会更坦诚开放而心安理得。对任何人、地事、物特别是对异性的好咸与吸引,一方面不会因为感到这样的“喜爱”而就幼稚得方寸大乱(“有贞洁的危险”必须快快“赶”出去!);另一方面也不会让自己的心全被吸引过去而仍“天真”得若无其事,以为只是好玩逗乐而已。其实贞洁的美丽与自由,正是在这样的“困难”情形下,才更显得完整而动人:此心已全属基督,今生永世都不能再“同样”而另属他人(就如婚姻中的永结“同心”而不能再和任何第三者又如此同心一样)。除“此心”不能另属外,其他都尽可深入而亲切;就是在这“至诚如一”的日常努力中,人性的贞洁光辉才会日益显得皎洁光明,越发变得不言而喻。反过来说,如果我们让“此心”不知不沉、当然更不必说有知有觉地从基督身上而转向任何别的人地事物,那已经是开始不贞;由此而引发的一切作为,自然就都变为不法。和中所谓的“情感走私”,旧约时代的先知斥责以民之敬拜外邦神祢为行淫,基督自己说“凡注视妇女,有意贪恋她的,他已在心里奸淫了她”(玛5:28),不都是这“失”乎一心的最好说明吗?一有这样的心“猿”意马——另怀“鬼”胎(任何在心中取代“基督惟一”的人、物或不论什么),那我们的目光、面容、言行,又怎能流露出纯朴、安详、清澈见底?


对贫穷、贞洁所说的这些,自然也可运用服从。不久前,我们曾以“尽付须臾悦父心”来表达基督的生活基础——他的整个生活,其最基本、最主要的目标和心情,就是在于时时中悦天父“常作所喜悦的事”(若98:29)。如此“甘心情愿”来作父所喜悦的一切,那“服从”父的命令岂不自己不在话下?同样,在独身奉献生活中, “心有基督——非他莫属”自然就会使我们努力作“他”所喜悦的(或同他而尽力中悦天父);一如在日常生活中, 我们都能体验到太史公司马迁所表达过的“士为知已——不知已”者所流露出的那些反应一样。内心有了这份“甘、愿”那外在的勤快、满足、活力,还会不显明可见吗?无论遇到什么,都可随“遇”而安。如果心有“不甘”呢?那这不甘之果——痛苦、厌倦、推托、逃避等,自然也无法完全隐藏起来。伯铎及其同伴们于“增饼奇迹”之后(正以为这是师傅应趁机为王的大机会,哪 他们自己当然也就从此而平步青云,可以终生高官厚禄了,)被催迫着上船到湖的对岸去,他们怎能没有“逆风”而划得轻快(参阅玛14:13~33;谷6:30~52)?他们无法接受“人子必须受许多苦,且要被杀害,但第三天要复活”这事件——“绝对不可能!”(参阅玛16:21~33;谷8;31~33),所以当基督一再告诉他们这事一定要发生时他们不但“非常难过,不明白,双害怕问他”,而且他们的脚步不是也就“自动地”慢了下来?“让”师傅带头前行,他们“跟”在后面热烈地讨论他们最关心的问题——他作君王时究竟谁要坐在他的右边(参阅玛17:21~18:4,20:17~19;谷9:30~37,10:32~34~45)?他们的这些“自然流露”,其实也就在我们的身上和生活中!回想一下童年的“趣事”,可能就会显得更清楚:母亲说:“快来吃蛋糕——拿红包”时,和她叫我们“来打扫房间——读书作功课”的时候,我们的一双小腿不是也很有轻快与沉重的显着不同吗?耳朵在此情形下,不是也会有听得“好清楚”和甚至“听不见”的绝大分别?总之,整个人的反应和表现,岂不一是生气焕发,双蹦双跳;而另一是少气没力,懒得一动?童年的谛这些“天真流露”是如此,奉献生活中的“听命”反应, 是否在基本也是大同小异呢?


成长的代价与喜乐
由以上所说的来看,我想我们都已相当清楚,“心有基督”并不就是一帆风顺;三愿 的确能使人更自由,但一定先要经过学习过程中的一些“不自然、不舒服”。在若望、伯多等宗徒身上所出现的逾越、成长、生死不渝,基本上也一定会、甚至可说必须发生在我们的奉献生活中。其实不论什么才艺和技能,都 是要经过很多单调、乏味、甚至讨厌的练习与操作,然后才能纯熟自然,美妙动人。三愿也是如此。就如前面所提出的采琪、乐山、碧瑾,都是先经过了一番苦和挣扎,然后才开始体验到“心有基督”的真正自由与喜乐。路易在修会中已过了银庆,工作相当认真卖力。一天他忽然收到了一份探亲的“文件”(这是已等了三年才“意外”得到的),自然觉得非常高兴,因为他和父母家人不相见已有三十多年了。 他祈祷感谢之余,就把这好告诉了会长,并随时准备着动身出发。正好那时也快要到农历新年,他自然更希望尽快回家团圆。从修会方面来说,他觉得绝对没有问题,因为这么长久离开家人,怎能会不好好利用这难得的机会而去和他们团聚一下 呢?在这样全心准备好要去的时候,他收到了会长的一封短信:“……今日上午开了临时谘议会,……我由之而达到的结论是请您作一次牺牲。这是您的职务所带来的牺牲,深信这种殉职式的痛苦给您的羊群邀来天主丰厚的恩宠,也是我们为圣召所作的许多祈祷最有力的一个后盾。……”


他对面圣体中的基督,静默无语;虽然一切都放在他的手中,但他依然有这样的强烈的反应: 像一株枝条青绿的果树,不少枝上已满是花朵;忽然一阵严霜凭空掠过,青枝、绿叶、鲜花,形貌依旧,只是全都焦透了……像一部性能良好的跑车,正在高速大道上直直奔驰;座主忽然急呼“马上停下!”紧踩刹车,反应特佳,稳稳地在路边沙沙停住了。但再发动时,车已没有反应……


经过了这次的逾越考验,路易的“基督惟一”逐渐变得更落实、更深切;他对奉献生活,尤其对服从,也因此而获得了新的领“悟”与会“通”:放开一切“非有不可”的错觉与执迷,“生命活力”的奔放就已处在不言中。当然他离“八风吹不动”还有很远,但其生活韵律已日渐沉着、稳静,不必非要登舟“过江”不行了。
这里所举的几个例证,自然只是一种参考而已;三愿中的真正自由、喜乐、活力,到底是“怎样”那就一定要我们每人由“非他莫属”而慢慢亲自去“品尝”、体验。如果要问捷径与秘诀,好像就是在于“一心、死心——至诚”。这样的生活“实习”与体验,就和学习任何才艺一样,其最“经济实惠”的打算与计划,自然不是及早开始并持之以恒。如果于奉献生活初期(初学以及其后的几年)就能把握机会,主动地在“日常锁事”上, 努力多几次去品尝、体验这“今生不二属”的真境妙谛——“放开自己——一心有他”是怎样的轻盈、辽阔(无虑生死,何况得失),那在不久一段时间后,我们岂不自然将会看到,更多的“白首共此心”在流露着无尽的满足、感激、庆幸,就如若望在其老年时所表达出的“师徒情深”一样?让我们就此开始!


结语
“心有基督,非他莫属”,这就是奉献生活;我们的“死心塌地,终身不渝”,也正是他那份“看哪,我天天同你们在一起”的至诚如一,所自应引发出的会心与共鸣。和基督之间有了这样的“志同道合——一心一体”,那其他一切也就都 自会成为“甘愿”——贫穷、贞洁、服从则已尽在不言中了。说起来好像就是这么简单,但体验到却需要经过不少的努力与“实习”。到此一切可说都已齐备,尽在手边,剩下的只有惟待东风——让我们就此“动手”去作。这不公是我们个人的自由、喜乐、幸福,而且更会关联到地方教会、尤其是修会团体的成长与兴旺。旧约中亚巴郎向上主求情的那段描述(参阅创18:16~33),我想我们教会觉得很生动感人;现在我们以新约的心情来改换一下它的方式和内容:不再是有关两个城市及其居民的毁灭,而是针对整个地方教会、尤其是所有修会的盛衰与繁荣;不必再以主、仆之别来精打细算而“放胆”地恳求,却是以“心爱子女”的信赖来和天父作亲切的交谈。“如果在一个修会团体里有五个死心塌地、永世不渝的人,你会不会让整个修会都成长茁壮,欣欣向荣?”——“会!而且还可再进一步,就是有三个这样的人,你也会看到这奉献团体的活力将盎然奔放,并且整个地方教会也都 将因此而蓬勃旺盛。”天父肯以其爱子的每日临在给我们这样保证,也让我们虔诚地反躬自问:“我要不要在自己的奉献团体里,默默地去努力作这三、五人中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