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为甚么信教？

　　　　　　　　郭抱朴

有一次和一位修女开会，谈到教会目前福传的困境。她语气激动地说：「我们得先弄清楚，福传对象到底是谁？他们到底要甚么？」这真是大哉问！教会发出的讯息如要能切中人心，理解这问题的答案应该是一个出发点吧！

中研院一九九九年的一个「全台宗教研究」计划最近出版了调查结果，其中有许多的资料值得教会仔细解读。此调查报告内容相当丰富，其中有些资料是受访者回答他信教原因这项题目的结果。资料集中列出了各宗教教徒（ 1925 位受访者中的 1656 位， 86 ％）的答案，这与修女提出的问题应该有直接的关联。限于篇幅，我只根据资料谈三点。

所有 16 项「信教原因」中，以「跟父母信的」最为重要， 1656 位中有 66 ％是传承父母的信仰的，其中的 47 位天主教教友中，跟父母信的更高达 81 ％，在众多宗教中独占鳌头，看来家庭真是教会的关键。但从这 ? 也透露出另一个强烈的信息：新领洗的教友太少了，只有 19 ％；相对于 86 位基督教徒，他们「跟父母信的」只有 47 ％，意即 53 ％是第一代新领洗的信徒。

由此看来，如果教友父母未将信仰传下去，如果教会未付出足够的精神协助父母将信仰传给下一代，那么我们花费再大的力气向外福传，也抵不过在这方面的流失。该是我们的羊竟成了别人家的，还有什么好说的！如何使信仰成为教友家庭的传承？在这一点上，我们做了甚么？我们又该做甚么？

上述这项是信仰的「社会性因素」，底下有一连串更切合修女的问题的选项：宗教信徒所为何来？这是我在本文中要谈的第二点。

紧随「跟父母信的」之后，所有 1656 位受访者中依百分比次序排列是： 2 、求平安（ 29 ％）， 3 、精神寄托（ 18 ％）， 5 、寻求安慰（ 10 ％）， 6 、趋吉避凶（ 9.8 ％）， 7 、减少烦恼（ 9.1 ％）。这五项都是属于个人心理需求的项目，也是传统的宗教旨趣。这些项目可以统称为「精神慰藉」的项目。从神学角度看，这些至多只能算是信仰的边缘，但此地的宗教信徒多为精神慰藉而来！

夹在这五项「精神慰藉」中另一特殊项目，即 4 、修身养性（ 16 ％）。这一项可说是传统读书人的核心宗教旨趣，在今日台湾社会已渐成为普遍的信教重要原因。如果把「精神慰藉」看成是寻常百姓的宗教需求，而视「修身养性」为宗教菁英的需求，那么我们可以说，「精神慰藉－修身养性」是当前台湾宗教徒之所以信仰宗教的主要原因。

相较之下，比较接近教会讯息的则排在 8 、了解生命的意义（ 7.5 ％）， 9 、寻求真理（ 6.9 ％）， 10 、寻求智慧（ 6.7 ％）；而教会的核心讯息则落在 13 、寻求救赎和忏悔（ 3.9 ％）和 15 、死后的福乐（ 1.7 ％）。这五项可以通称为「真理与救赎」的项目，在 16 项中敬陪末座。

「精神慰藉－修身养性」并非基督宗教的核心讯息，也不是基督宗教的专长，但民众的宗教需求却在此，教会如何面对这个基本问题？尤有进者，一般人对教会的「评价」也是从这个角度来看：「我觉得你们修身养性方面实在不怎么样！你们的道理相当贫乏！ … 。」教会如何面对这个基本问题？

教会福传的核心困境恐怕在这 ? ：教会宣扬救恩，他们要修身养性；人们求平安，我们给救赎。教会传达的不是人们需要的，人们需要的不是教会「想要」给或「会」给的。在台湾，教会的讯息至少必须同时涵盖「真理－救赎」和「精神慰藉－修身养性」。只有前者，则与外人无法沟通；只有后者，我们不再是天主教！

最后要说的这点比较「恐怖」。在某个程度上，我们的确也努力想要「适应」本土文化；另一方面我们仍旧传扬福音。结果，教友是兼有两者或两头落空？

进一步将天主教徒的样本独立分析后发现：在「精神慰藉－修身养性」与「救赎」这两者间，天主教教友的特色是不强调修身养性（强调的教友为 8.5 ％、全体 1656 位受访者为 16 ％），绝口不提救赎或忏悔（天哪！）（教友 0 ％、全体为 3.9 ％），把重点摆在「精神寄托」（教友 34 ％、全体 18 ％）和「求安慰」（教友 21 ％、全体 10 ％）上。比民间信仰更像民间信仰！我们这批教友，真是本土化的厉害，却忘了自己是谁了！是教会的讯息不够清楚？还是教会受大社会的影响更多？

但是基督教的受访者则刚好与我们相反。将他们的受访者独立作分析，发现他们信教是为「寻求真理」的有 29 ％（天主教教友为 4.3 ％）；为「了解生命意义」的有 32 ％（天主教教友 6.4 ％）；而为「救赎或忏悔」的有 12 ％，我们教友是 0 ％。「理」失是否该求诸分离的弟兄？

幸赖天主仁慈！天主教教友的受访样本只有 47 位，允许我们不必断定我们就是这副德行！但作为一个警讯却也够了！共勉之！共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