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捉神的影子—— 数码空间的追寻

容若愚

神学年刊 第二十一期 二零零零年  161-174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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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本文为回应张春申神父《神学本地化的回顾与前瞻》而写 。作者以数码空间的追寻来捕捉神的影子,为人带来了新的空间与景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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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经中那位患血漏病的女人,心想只要一摸主耶稣的衣服,就会痊愈。她往挤迫的人群里钻 , 她终于摸着耶稣衣服的繸头……广东人叫 < 摸衫尾 > ,今日我亦有幸在此 < 摸衫尾 > ,因为本人并非神学教授 , 尽管叨叨光 . 另外 , 互联网内交通繁忙,人流频密,欲寻找耶稣,确有捕风捉影的感觉;但愿至少摸着衫尾 , 然后见到衪回首一望说: < 是谁摸我衣裳﹖ > 那时我会自豪地说: < 主啊! It's i-dotcom ! >

  今日,一半以上的香港人是上网一族,大部份属专业人士、知识分子、以及 15-18 岁的青少年。这族群每晚在计算机前坐上一二小时,当然不只在享受 click click click 的手部运动,也不只满足于荧光幕二度空间所提供的信息娱乐。互联网最引人入胜处在于荧光幕后面偌大之数码空间。是个无疆界、潜力无尽的新领域 . 到底是个怎样的空间﹖与我们熟识的物理空间或心灵空间可有关联﹖是否与宗教及灵性空间也搭上关系﹖

  作家 Margaret Wertheim 爱探讨西方文化中物理学与宗教的关系,其新作 " 空间地图 "(The Pearly Gates of Cyberspace) 指出网络空间具有浓厚的宗教意味,因为能填补现代人心灵的空虚。西方文化一向崇尚二元论哲学,以及纯物质的宇宙观,把非物质的 < 我 > 、 < 精神 > 、 < 灵魂 > 摒弃科学门外,其实纯物理主义断绝了人性某种根本要义,导致心灵出现空隙,以致近期的西方社会渴望精神价值,一旦非物质空间出现,往往招引 < 精神的 > 甚至 < 天国的 > 梦想。

  首先,数码空间提供一种 < 家 > 的感觉,人人可以拥有个人的网页,可以在高度自由的气氛里上网滑浪,所谓 surfing the net 。在这里,现代人找到意想不到的避难所,因为互联网跨越物理空间之外。虽然上网也要靠物理学副产品,例如光纤、计算机等,但网络空间本身却不在物理世界内,互联网之玄妙处在其本质属性大过其各部份之总和,所以尽管其所属元素在不断扩张,数码空间丝毫不见有尽头。

  另外,网络空间活像一种有思考的电子实体。上网时,我身体静坐着,却同时被带进另一境界。这境界绝对是真实的。试问成千上万在 ICQ 及 Chat-room 内的网友,谁相信自己活在虚无梦幻中!反之,人人相信数码空间具备人工智能,由个人及族群的心智不断参与创造而成。

  网络空间固然不是什么宗教神学的产品,可是它的吸引力显然具有一定宗教性。网络具备不少基督教义的条件,能触动向往灵性之情。 Michael Benedikt 认为数码空间揉合了两种基督徒情操:渴望原罪前的无邪,梦想末日后的救恩。所以最能体现新耶路撒冷,及新天新地的蓝图。 Hans Moravec 甚至憧憬有一天,我们可以把思维智能下载,那时便可跳出血肉之躯,在数码天地生活。

  诚然,网络空间确有宗教魅力:它令人超越烦恼的物质世界;它取缔界限 , 广纳任何人。数码空间到底有何特性﹖在内里可找到神的影子﹖下列将简介一些学者的研究,他们对空间理论都有原创的解构。

  空间 space ,我们一直知其然,只是不知其所以然。 以往哲学家对空间有两极化的概念。 Democritus 认为空间只有物理性,拥有长阔高等数学元素,像个大容器,让其它物体在其内移动。相反,康德 (Kant) 否认空间拥有物性。认为空间只是人官感的发明,加诸物理世界的一种 " 理 " (Anschauungsform a priori) ,目的令感觉有条理有意义。

  传统的西方教会也把精神与物质空间对立起来,而且壁垒分明。以佛罗伦萨诗人但丁的 < 神曲 > 为例,他由地球出发,走遍地狱、炼狱、和天堂。他走过当时的物质宇宙,也走过灵界的非物质领域。诗人的肉体既像去了,同时也像没去过,虚虚实实!最后连但丁本人也着迷了。到了 < 神曲 > 之末,他竟然疑惑自己究竟是带着肉身旅游抑或是自己灵魂出了窍。显然是根深柢固的二元空间作祟!

  士林哲学家较为中肯。认同空间的真实向度,却否认其独立性。即是一种 < 建基于实体的理性实体 a being of reason founded on real being> ,也就是说,空间既属理性也属物性。 Jacque Maritain 认为:一直以来, 理性实体被认为只属逻辑性概念,是谬误的想法。他指出在数学(无理数),物理学(原子、电子),文学( " 罪恶的凯旋 " ),天文学(爱因斯坦式 " 时间 " )等学术语言中,都沿用同属理性与物性的理性实体。

  新士林哲学喜欢用理气 matter-form 二元论解释宇宙的变易。 Space is comprehended as indefinite and indeterminate (matter), once it takes place (i.e. it actualises), it becomes visible and perceivable (form). Maritain 接受不同层面的存在实体,近乎不同程度的存在。例如同时接纳欧氏几何及罗氏几何( Euclidean and Riemannian geometry )的数学空间; 也同时容纳牛顿及笛卡儿式的物理空间( Newtonian and Cartesian physics );这些空间具有不同程度的真实性。

  事实上,我们在日常生活中喜欢用 < 空间 > 来指物质世界以外的事物,例如:个人空间、心灵空间、文学空间、想象空间;而科学界本身也拥有一大堆非物性的实有空间;例如:分子空间、进化空间、(数学的)拓朴学及矩阵空间、变异空间、病毒空间等,都属非物性的实有空间。 1984 年,小说家 William Gibson 首次创作了 cyberspace 一词,当年,晓得网络空间的人甚少。以后几年,互联网迅速起飞,初时只被视为另一个新的数据空间;时至今日,已发展成一个多向、互动、公开的网络空间,而且正以惊人速度无定向地扩张。因此,不论数码或虚空间都属真实,与物理空间比较,只在其真实程度不同而矣。

  按 Maritain 的理论推敲,数码空间最重要的特色在其潜能 / 可塑性( virtual state ),具体一点说,空间一直处于潜能状态,待上网、流通、亘动开始,空间也开始变成现实( actualised ),并继续拓展。

  Maritain 对空间的研究纯属哲学,与他同时的德日进神父则集自然科学、考古学、神学、及灵修学于一身,以跨科系方法做研究工夫。德日进 Teilhard de Chardin ,法籍耶稣会神父,廿世纪著名人类学家,在中国工作多年, 1931 年,在周口店发现并鉴定了 < 北京智人 Homo Sapiens Pekinensis> 。德神父的宇宙空间属全动感,他把进化的概念连结着物理与精神空间。他说: < 基督徒把整个现实世界的一切,贯连在一个同心轴上,轴线的一端是天主 : 对他来说,宇宙构成一个整体, 当然这只在天地终结时才完成。 >

  德日进把教会传统的二元论切底改写,他提出 < 神的氛围 > ( The Divine Milieu )、 < 宇宙基督 > ( Cosmic Christ )等宏观理念,把物质与精神连结起来,令绝对的界线消失了。他相信 " 天主透入宇宙,就如同光线透过水晶体;因着形形色色不能胜数的受造物,我们遂处处见到祂在工作;祂是那么亲近 , 同时又是那么遥远。 " " 祂是这样包围,渗透着我们的里里外外 " 。这一来,天主而人的基督进入历史后,当天地终穷之日,也就是救赎完满之时,基督将把整体受造物带回完美的境界。

  当日,保禄到雅典传教,当地人着他到亚高拉( Agora )人民广场去,就是著名的 Areopagus 人民法院,是个人人可以发言、公开辩论的地方。保禄在人民广场宣讲雅典人 < 尚未认识之神 > 。德日进在 < 神的氛围 > 里引用了当时保禄的证道: " 天主是我们生活于其内,像大气一样无所不包,密契不离的神。祂四面八方地包容着我们,就如世界包容着我们。你要拥抱祂还需什么呢﹖只一件事:看清祂。 "

  要看清天主 , 我们还得须要天主帮忙。德日进晚年时说: " 世界渐渐在我眼前照明起来,灼热起来,直到我周围的一切,从深处变得完全通明。基督便是宇宙的心脏,衪是足以深透一切的火,衪渐渐蔓延到各处。 "

  按照德日进的宇宙蓝图推敲,数码空间里尽是主的影子。

  德日进提及保禄在雅典人民广场 Areopagus 的证道。 无独有偶,当今教宗在 1998 年世界传播节的牧函中,也提到这广场,他说: " 大众传播在现今社会其实担当着「大众论坛」的角色,好像古代雅典的人民论坛( Areopagus ),借着互相交流真理、意见及价值观,以助建设社会。 " 教宗提及的人民论坛,实指新一代的网络文化,互联网的确像个无边际的人民广场,教宗呼吁教会人士接受其挑战。

  网络空间除了具备物性、理性、以及宗教元素,主要也是个社会性空间。研究 social space 的权威也来自法国, Henri Lefebvre 的名作 La production de l'espace (1974, The Production of Space, tr., 1991) 是研究社会空间的经典。他为任何社会空间定下三个标准:空间里的活动 ( 物性空间 ) ,空间的符号 ( 理性空间 ) ,以及生活的空间 ( 社群空间 ) 。任何社会空间的产生与延续,都与这三项元素息息相关。那末,网络空间又如何呢﹖首先,上网一族的活动必须电气、芯片、光纤、荧光幕、 modem 、通讯卫星、与及有关工业,均属物性空间里的元素;其次,上网一族必须熟习的语言、软件、程序、学理等则属理性空间的元素;第三,上网一族的族类文化习惯、身份认同、艺术、娱乐、通俗文化、信息交流等活动都属社群空间的部份。所以,网络空间是典型的社会空间,既属物性,同时跨越物性。还有, Lefebvre 指出更重要的一点:空间的扩展完全系于这三项元素之间的互动。即是说:网上的交通、网民的交流、信息的流通等令数码空间在不断地扩张。

  与 Maritain ,德日进及 Lefebvre 差不多同期的 Deleuze 及 Guattari 对空间理论有革命性的贡献,其 < 千高台 > 一书( A Thousand Plateaus/Mille Plateaux )为现代非线性空间的研究提出划时代的根基。两人也来自法国。 < 高台 > 是个没有起点没有终点的空间,永远在 " 其间 / 中间 " ,存在于实与虚之间, an inter-being! 每个高台由多学科的观念, < 千高台 > 本身是个开放系统,作者鼓励读者随意由任何一点任何一个高台进入系统,即由任何一章开始阅读。

  " 根茎 rhizome" 是 < 千高台 > 内最重要的概念,也正是 < 千高台 > 本身的系统模式。根茎埋于地下,布满网状的无定向根须,向四方八面扩展。每个高台代表一个多元体( multiplicity ),多元体与其它多元体的根须连结, 伸展成一蔟根茎。 Deleuze 强调的是个开放系统、开放空间。这空间的逻辑不在乎先后高低,而是一种 " 与及、兼容 " ( and )的逻辑,一种建立平等关系的文化,打破因果的直线关系,改变时间顺序的概念,强调多样性互动关系。 < 千层台 > 活像一道无比高大的电视墙,由无数电视机组成,影像由不同组合的电视机随意组合,由一部至多部,不时也会由整度幕墙组成 " 一个 " 巨大的影像。整个组合既点阵又零碎! Deleuze 强调这类开放系统充满创意思维,但并非说系统本身能思想,思想乃来自系统以外( cf. Foucault ),像塞外奔跑飞驰而居无定所的游牧族群,入闯中原,制造新的动力( cf. Nietzsche ), Deleuze 形容这种空间是虚拟的( virtual ),所谓虚空间并非不真实,而是它对既定现成的真实不断地抗争。所以像 < 千高台 > 的空间催生思维, 开发新的思想领域,发现新的功能。事实上, Deleuze 心目中的虚空间没有预定的目的地,像一辆的士,有时慢驶闲逛,有时短暂停泊,总之没有固定预定的目的地。也正因此,虚空间充满潜能,充满生机。 Deleuze 的虚空间反对分划领土( deterritorialisation ),打破边缘 / 中心的对立( decentralisation ),挑战任何界限( destratification )。 可惜他生不逢时,未能亲身体验互联网上无疆界的空间。话虽如此,他身体力行,示范如何打破哲学与实践之间的界线,把自己原创的时空理论应用于电影研究,撰写了近年革命性的电影哲学 Cinema 1: The movement-image 及 Cinema 2: The time-image 。

  提起电影,我想起传媒,也联想到当代传理学的先知:麦鲁汉 Herbert Marshall McLuhan ,虔诚天主教徒, 文学 教授。以精辟独到的眼光分析随着电气化而起的现代信息革命;他的学理都聚焦在几句著名隽语中。例如: < 地球村 > ( The global village ), < 媒体就是讯息 > ( Medium is message ), < 媒体也是按摩 > ( Medium is also massage ), < 媒体是人的伸延 > ( Media are extension of mankind ), < 热媒体排斥, 冷媒体涵括 > ( Hot media exclude, cool media include ), < 立即全部以及全部整体 > ( All-at-onceness and all-at-oneness )。

  麦鲁汉于 1980 年去世,当时互联网还在酝酿中,可是麦鲁汉先知式的言论已多次触及数码空间的边缘。其中以他对 " 音响空间 acoustic space" 的描述为最接近。先说视觉空间,由于是眼睛的伸延,拥有专一焦点,所以视觉空间是划一的、顺序的、连续的、理性的、线性的、并擅于生产封闭的空间。相对来说,音响空间没有中心、没有边缘,而且能产生回声及共鸣,属直觉而又综合性。人的视线擅于占有,说话则倾向表露。后现代文化以视觉空间为主,所以创造出一个极度零碎化、强烈个体主义、逻辑主导、专门化、以及冷静超脱的环境;相反,以口传为主的文化 ( 例如:古经早期的族裔 ) 生活多姿釆、凝聚力强、率性纯真、情感丰富、且重视精神价值。

  目前,网络空间仍然以视觉文化主导,不过,音响空间早已在迅速成长中,今日的 ICQ 一族不断发明拼音式的语言 ( 例如 : icu la; b4; how ru) ,另外 live chat 很快将成为计算机的基本装置。网上的视、听文化势将达致平衡。

  以上简介的学者,除德日进外,都属思想家,没有生产空间的实际经验。自古以来,生产空间的专业首推建筑师。 Lebbeus Woods 是当代的建筑学教授,承接着 Deleuze 及 Guattari 的空间哲学,为数码空间提出重要的理念。 Deleuze 二人曾讨论 Garin de Troyes 建筑歌德式教堂的故事,这位中世纪隐修士兼建筑师摒弃了蓝图式建筑法,邀请朝圣者及过客协助凿石,不用遵照预定的图则,可按现场的空间即席雕凿石块,背后的理论可归纳为两点:第一他们相信理气二元的动量关系,因而发展更高更长的拱顶,拱顶不只是新的图形,而是石块线条的绵延变奏;第二,他们相信石块拥有无穷的潜能,能缔造成任何形状,就像后来的米高安哲罗要从大理石中把梅瑟解放出来。这套理念其实与前述 Maritain 的新士林宇宙论一脉相承,只是这位隐修士早来了几个世纪。

  身为建筑师的 Woods 完全了解上述建筑哲学,由这里发展了他两个重要的建筑空间理念: freespace and heterarchy (自由空间及另外空间)。

  首先,他反对建筑学对空间的功能定义。传统的则师在设计每个空间时一向只问其用途,设计师无非只为把原来没有意义的空间变成有用。其实设计无非为要控制人的行为,更令控制持续。因此建筑落成后 , 空间的功能不可以变更,例如课室不可用作寝室,所以上课不准睡觉或唱 K. Woods 十分推崇建筑大师 Mies van der Rohe ,后者的万向空间 universal space 的确创意非凡。原来古代不少神庙最能体现万向空间这意念,庙内空间宽敞而极少人类功能。宽敞的空间邀请人主动参与,邀请人以自己的内涵价值填满空间,也就是说把整个自我交托予宇宙主宰。

  Woods 指出: " 现代人拥有数不尽的空间 —— 由原子到宇宙,由数码空间到外层空间,由郊外别墅到闹市中的空地 —— 可是,以当代科学与艺术所生产的意义,都不可能把空间填满。不论是大众媒体或消费文化,不管是学术讲座抑或政治伟论,每日生产愈多,空间内的空位反而也愈大。 " 因此他呼吁不但要重估空间的价值,甚至要重估价值本身。

  Woods 由此推敲其自由空间的概念。于 1990 年完成 Berlin Free-Zone (柏林自由区)计划,首次落实自由空间这概念。建筑物之下隐藏着一个高科技智能型都市,人们活在光速电子传讯系统内,信息流通与人际关系完全摆脱传统的束缚。所有纪念东西柏林合并的建筑都异乎现有的历史建筑物。自由空间要求全新的活动模式,不能有先例可循。

  Woods 的第二个重要概念: < heterarchy 另外空间 > ,与 < hierarchy 建制空间 > 相对。如果建制代表权威, heterarchy 乃指另外的权威,也就是众多的权威, 并暗示权威不停转手。可是另外空间也是动态的,空间内的人与物、有机体与无机组织在不停对话,空间内外亦在不断交流,另外空间因此不断扩张。一般认为, Berlin Free-Zone 最具备数码空间的条件。

  三年后, Woods 完成了 Sarajevo Free-Zone 计划。内战期间, Sarajevo 的公屋完全失去其功能,公屋的建筑蓝图原由政府统筹,一切水电通讯设计均中央化,设计首先方便政府,其次才方便住客。由于空袭延续,居民只住最低层,形成高层单位全部空置。可见当设施失去功能,建筑物也失去价值。所以 Woods 十分强调空间的自由性。对他来说,空间的 " 空 " 字实则与 " 自由 " 同义。

  他的自由空间及另外空间实则也是今日的网络空间之最佳写照。

  以上我尝试做导游,带大家在数码空间的边缘游走半圈——由于行也匆匆,未提爱因斯坦及霍金的多维空间,只算游了半圈。可是此刻,游纵却好像刚刚开始 ; 在数码空间里滑浪冲浪的感觉很好,动态中的景象看的不稳定,好像王家卫惯用的偷格( strobe )效果,带强烈的跳跃感。不时更来个 dissolve ,真个浪漫,有点渐臻化境的感觉。到底甚么是 " 化 " 的境界﹖所谓 " 睇化 " , " 本地化 " , " 现代化 " ……是否暗示 " 停下来歇歇 " 的意思﹖

  当然不是! " 化 " 充满动态,代表界线的消失,代表过程,而并非成果,意味着不断的变易,不停 upgrade ! 管它是本族、本国、本位、本地、本港、本院、本人……这个 " 化 " 境形成一股动力,促使空间里的个体不断生产,并向四方八面融化!

  网络空间本来就不分国土疆域,也没有界限,人人可以自由自主地滑浪,不分种族,与任何网友 say hi ! 这样的大公文化大概在挑战一般谈 " 本地化 " 人士。我想网络文化本质具兼容性,根本不可能对任何研究构成威胁。反过来说,今日 " 本地化 " 的研究也宜走向跨科、跨系、跨文化的方向。数码空间势将成为教会本地化的新平台。

  当年,圣母说 " 我愿意 Fiat" 的一刻,造物主进入人类历史,天主而人的耶稣也同时进入了希伯来文化。祂选择了一位母亲,马上成为一个族类的成员,沿用一种语言,继承一种职业,祂接受了一个受造物躯体的全部限制。以后,祂跨越了可朽的躯体,让教会也跨越民族国界,走向普世。 Incarnation 也是一种界线的消失!

  数码空间一直给与我某种宗教感觉,好像德日进神父描述的一种 " 神的氛围 " 。他曾用音乐描绘 " 神的氛围 " 的空间: " 在神的氛围的怀里,各受造物的个别音响虽不混同,却同唱一个主调,构成悦耳的和弦,在一片和谐中,连不协和弦也融合在壮丽的大合奏中。 " 那天在大球场,在圣伯多禄大殿广场,成千上万的声音,同唱 "Amen, Amen, Amen" ,不管是高八度,低八度,不协调音效,全部融合在和谐中,从物理空间,伸延至另一向度 …… 。

  感谢蔡校长让我在此 < 摸衫尾 > ,很荣幸能参加母校的 30 周年庆典,转眼间,原来自己已经有 20 多届的师弟师妹!过去几年,我对学院依然有不解的情意结。每次找不到外景场地,同事马上想起它,在那宽敞辽阔的空间,总会找到合适的场景 ( 最多改改剧本罢! ) 。修院的外围,最令我心仪的是它的入口,好像数码空间,也无铁闸也无门!总是欢迎我们回去,好一种家的感觉!在此,我诚心祝福学院,继续发挥无限的学术空间。但愿有一天,看见衪回首一望: < 是谁摸我衣裳﹖ > 到时我们都自豪地说: < 主啊! It's i-dot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