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 二 前 教 会 语 言 的 演 变

陈振威

神学年刊 第二期 一九七八年  83-86 页

 ********** 

  「教会语言」是一个值得商榷的名词。其实,教会并无自己的语言。从前教会的官方语文--拉丁文,不过是历史条件中出现的产物。为明白「教会语言」这个名词,我们得先问问,教会是甚么?教会就是接受了天主圣言的人信从了基督,聚集一起,便组成了教会。但是,天主圣言在人世间活动,一定受到时间,空间和文化等历史条件所限制。例如,在三千多年前,天主圣言在希伯来民族中活动,希伯来语便成了天主圣言表达的工具;其后,希伯来人被掳至巴比伦 ( 公元前六世纪 ) ,他们多用亚拉美语,圣言在他们之中活动,于是又用了亚拉美语的形式。继而希腊文随着亚历山大大帝军事上的胜利,成为近东一带政冶、经济和文艺上的用语。天主圣言在这种文化条件下活动,于是又采取了希腊文的形式。明乎此,我们便明白为甚么旧约圣经,部份由希伯来文,部份由亚拉美文,而部份由希腊文写成的了。

  耶稣时代,希腊文仍然是政冶、经济和文艺上的用语,而且懂得的人很多。当然,在罗马帝国境内,各地方仍然保留着自己的方言。例如在巴勒斯坦,除了希腊文外,一般民众都会说亚拉美语。耶稣自己也讲亚拉美语。但是,为甚么新约福音是用希腊文写成的呢?显而易见的,新约作者选用希腊文写圣经,除了顺应历史条件的要求外,还有要使福音冲破地方语言限制的动机。从另一方面看,我们可以肯定,圣神降临后,过了短短的时间,教会团体已经吸收了很多不值亚拉美语的人。因此,用希腊文来宣讲基督的福音,成了不得不然的事了。

  由此可见,天主圣言在信徒团体中活动,信徒团体所通用的语言,便成了圣言表达的工具,成了信仰的语言,更成了教会的语言。所以,在中国基督徒团体中,教会所用的语言必须是中文。

  早期教会用希腊文,就是用信徒通用的语言。那时候,甚至罗马教会也用希腊文来举行弥撤礼仪的。这种情况,在罗马继续维持到第三世纪。这个,我们可以从希坡律陀 (Hippolytus 死于公元二三五年 ) 的著作中得到明证。 ( 今日弥撒中的感恩经第二式,就是以他记述的感恩经为蓝本的。 ) 其后拉丁文逐渐流行,更而取代了希腊文的地位,成为教会语言,而拉丁文,就是当时罗马地区的土语。由此可知,早期教会遵守了教会语言的原则,即是地方信徒的语言,成了礼仪和信仰的用语,成了教会的语言。

  但是,为甚么后来教会却离弃了固有原则?原来罗马帝国后期,整个帝国分成了东西两个大政区。君士但丁大帝在公元二八 O 至三三七年做了罗马皇帝,仍然保留了这个制度。到了公元二三0年,君士但丁大帝更将帝国首都,迁往君士但丁堡 ( 今土耳其伊斯坦堡 ) 。从那时起,东西两个政区渐渐变成了东西罗马帝国。政冶上帝国既然分为两大政区,教会行政也自然分为东西两区了。在东方的成了东方教会,中心是君士但丁堡,领导神长是君士但丁堡的宗主教。在西方的成了西方教会,中心是罗马,领导神长长罗马主教 ( 教宗 ) 。东方教会因为深受希腊文化的影响,教会语言用了希腊文,而西方教会继续用拉丁文。后来,东西方教会发生了分裂,西方教会仍旧是西方教会,而东方教会却成了今日的东正教。

  东罗马帝国延续至一四五三年,然后被土耳奇人灭亡了,而东方教会亦从此日渐衰落。西罗马帝国从第三世纪开始,西罗马帝国的领土,不断受到日耳曼民族,和其它蛮族的入侵。到了公元四七六年,西罗马帝国终于覆亡于蛮族的手中。

  但罗马毕竟是帝国古旧的首都,是帝国的第一大城,也是帝国的政治、经济和文化的中心。当时人人向往罗马城,在他们心目中,罗马不单是帝国的心脏,而更是世界 ( 当时他们所认识的世界 ) 的中心。而罗马帝国覆亡后,占领了前西罗马帝国领土的蛮族,无不继续拥有这种思想。他们仰慕罗马文化,一定设法保存和学习罗马的语言、法律等文化遗产。西方教会的隐修士,主动的保存了无数的手抄卷。在保护文化的工作上,确实立下了不可磨灭的功绩。

  这样,拉丁文自然渐渐再次成为欧洲政治、学术和宗教的用语。当然,蛮族各有他们自己的语言,但是,和拉丁文比较起来,他们的语言是「不文明」的。

  文艺复兴后期,马丁路德所开始的宗教改革运动,复兴教会语言本地化有颇大的影响。当时的宗教改革领袖,开始放弃拉丁文,而以本国语文作为信仰的用语。马丁路德将圣经译成德文,而他的译作,成为德国文学的重要作品。自英王亨利八世起,英国教会 ( 即圣公会 ) 便以英语来举行礼仪。

  传统西方教会 ( 罗马教会 ) ,为了保障统一,在教会语言方面,却牢牢地抓紧了拉丁文;神哲学不用拉丁文不教,礼仪不用拉丁文不行。从此,本于时势而成为教会通用语的拉丁文,便被确立为教会礼仪与官方的语言。

  无疑,教会这种抓牢拉丁文的目的有一定的功用。但是,这种行动,与圣言在信徒团体中活动,以信徒所用语言为临现的工具的原则不合,又与信徒团体应以自己所通用的语言为教会语言的原则相反,因而导至日后信徒的宗教生活与教会的公共礼仪,以及上下间的沟通,发生日益分隔的现象。这种情况,一直维持了四百多年,直到梵蒂冈第二届大公会议才有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