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约中天主之言的神学

刘赛眉

神学年刊　第六期　一九八二年　 3-10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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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第一篇属圣经神学范围，内容集中于阐述天主之言与救恩史的关系，指出天主的话在旧约中的意义及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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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 古代近东民族中「言」的概念：

(1) 米索不达米亚的神话

　　从米索不达米亚的神话中，可见到神的话是充满能力的。当面对神的话时，人无能予以抗拒。此外，神的话亦具有创造的能力，使到万物存在及赋予生命。神的话又能决定人的命运，只要神的话一出口，人的命运就决定了，不能改变。

　　在米索不达米亚，神的话的能力与魔术性的言语相似。魔术性的话本身具有一种催迫人的力量，它不仅是一句命令的话，它的能力比一句命令的话更有力，能够驱除一切障碍直达它所要达到的目标。而神的话亦拥有这样的性质，它能够创造出它所表征的内涵。

(2) 埃及的神话

　　在埃及地方，人们对「话」的信仰，主要是在「名字」上 (name) 。他们认为，名字所包含的是一个存在的事实。每一件事物皆有其名字。为他们看来，没有名字的东西是不可理解、不可领会的，因此也不是真实的。

　　当神呼唤一个名字时，这名字所代表的事物立刻存在。他们又认为，名字是由「心」形成，而他们所认识的心：就是思想的器官，而非感觉的器官；而话就是宣布那由心所形成的事实 名字。因此，当创造之神呼唤一个名字时，此名字里面就存在着一个事实。

　　古经的天主之言的描述，亦受到了近东文化之影响。在创世纪中，天主呼唤了亚当与厄娃的名字，因此，亚当与厄娃亦由天主的话所创造。在依撒意亚先知书中，天主又说：「我叫了你的名字，你在我眼中是宝贵的。」 ( 见 依四十三： 1 － 4)

( 二 ) 希伯来人思想中的「言」：

　　一方面，希伯来人思想中的「言」，与近东神话中的言，其意义有基本的差别。但另一方面，希伯来的思想的确颇受古代近东文化之影响，现且把二者之异同略述，如下：

　　希伯来人也如同近东的民族一样，视「言」具有能力，而这种思想是现代文明思想所没有的。希伯来人之所以相信「话」具有能力并非是出于迷信魔术，而是反映出在未有书写文字来保存口传的话的「前文化时期」。 (preliterary culture) 他们相信话是永久的事实，特别是一些在许诺、盟约、和命令等方式下所表达出来的话。「话」并非一空的概念，而是把人内心所孕育的事实表达出来。

　　在古经中，话的能力特别是出现在「祝福」及「诅咒」上，尤其是当祝福及诅咒之言是发自人内心深处的时候。说这样的话的人，往往把自己投入话中，把自己身上的全部力量解放出来。在此，我们可以列举古经的几个例子来看看：

(1) 希伯来人思想中的「言」：

　　富依撒格被骗祝福了雅各布伯之后，他无法再拾厄撤乌同样的祝福，故只好给他另一个较逊的祝福。为什么呢？因为在第一个祝福里面，依撒格已经把全部祝福的力量投在他所说的话中，傅递到了雅各布伯身上。祝福的力量在雅各布伯身上解放出来，有如覆水难收，不能返回依撒格身上；因此，第一个祝福已成为不可挽回的事实，于是只好给另一个祝福厄撤鸟。

(2) 雅各布伯被拉班所骗 ( 创廿九： 20 － 27)

　　雅各布伯被其岳丈拉斑所骗，娶了拉斑的长女肋阿为妻。为能再次得到辣黑耳，他只好再服侍拉斑七年，因为在婚约的话中，拉斑的话成了不可挽回的事实，而雅各布怕在婚约中的允诺，使得他无法不再服侍拉斑七年。

(3) 诅咒的话 ( 民十七： 1 － 2)

　　在这段圣经中，米加的母亲诅咒过偷她银子的贼，但后来当她知道银子是自己的儿子偷去的时候，她已无法收回那已出之诅咒，故立刻给儿子一个祝福，希望力量互相抵消。关于诅咒之言的例子，可以参阅 ( 撤下十二： 1 － 18) ，以及 ( 户五： 12 － 31) 。

　　从上面的例子中，可见希伯来思想中的「话」，是充满动力的；或更好说，是一个动态的事实。这动力与说话的人的意志力有关。「话」亦是一永久的事实，它表达着那说话的人，而且在那人消逝后，这话及其力量仍存在。

( 三 ) 雅威之言与先知：

　　当谈到天主之言时，一定不可忽略它与天主在历史中启示的行动的关系。在巴比伦和埃及等地，当他们的神话谈到神用说话来干预人间的事情时，他们从来没有指出这些事情之间的关联。换言之，神的话只是进入了一件一件独立而互不关连的事情上。可是，在希伯来的思想中，神的话却非如此。天主的话不仅串连个别事件、塑造历史，而且还推动和引导历史，它使历史产生，亦使历史完成。历史是由天主的创造之言开始，直到圣言 耶稣基督 成为血肉而完成。天主的话连结了历史事件而谛造了人类的救恩史，因此，天主的话是既在历史中又超越历史。天主是通过历史来说话，但祂的话却赋予历史一层又深又超越的意义。

　　在古经中，雅威之言的两大轴心是：先知和法律 ( 即是：口传的十诫和先知的口谕 ) 。

(1) 十诫

　　十诫是天主的启示，在十诫的法律中，雅威肯定自己是主。十诫可以说是天主之言以法律的形式出现。在这具有命令性质的话里，雅威显示了祂自己的能力，因此，在这些话面前，以色列民不仅服从而且俯首叩拜。

(2) 先知之言

　　在法律的话与先知之言之间有着重要的分别。法律的话具有永久的价值，是为世世代代的以色列民而存在的；但先知的话则是在某一特定的环境中说出来的，当先知的话实现了之后，很可能与后来的世代无关。例如：厄里亚先知宣布阿哈齐雅王「必定要死」 ( 列下一： 1 － 55) 这话只限于阿哈齐雅王身上，当皇帝死去后，亦即是说，当先知的话实现了以后，这话就失去了它的动力性了。又譬如：米该亚先知预言耶路撒冷与圣殿的毁灭 ( 米三： 12) ，这预言直到耶肋米亚时代，对人民仍是一大威胁 ( 耶廿六： 17 － 18) ，但到了公元前五八七年之后，这预言便没有动力性了。先知每一次发言的时候，雅威都临在于先知的话中，且以「判决」和「救援」的方式表达出自己的意愿。雅威通过先知对个人所说的话，对一切人类都有警告的作用和楷模之价值。先知领受了雅威的话之后，这天主之言往往首先借着一些挣扎而在先知身上创造一个新生，使他相称于成为天主之言的传达工具。先知接受了雅威的话之后，目的只是为传递，所以，先知的功用常常是中介性的，是传达者或带讯者。先知很多时都会用一定的格式发言，例如：「雅威这样说……」。这个格式 (Thus saith Yahweh) 一方面是表示先知所说的是雅威的话；另一方面亦用来分开何者是雅威的话，何者是先知自己的话。

(3) 先知之言的两大特色

　　１．当先知代替雅威一发言后，雅威的话便脱离先知而独立行动。 ( 见依九： 7) Edmond Jacob 说，先知的话仿如「计时炸弹」，它一旦投入敌营之后，必定要爆炸的，但却需待以时日，而这些爆炸的事件就是指「历史事件」。

　　２．先知之言尚有另一特色；当雅威通过先知发言，雅威的话就有了「圣事性」的特色。意谓：这话必产生效果，而且是产生它所表征的效果。例如：列上十五： 29 ；十六： 12 ；十六： 34 。列下一： 17 ；七： 16 ；九： 26 、 36 ；十： 17 。

　　雅威的先知性言语，常常带有「破坏」与「建设」的双重作用，就如耶肋米亚先知的使命。雅威之言藉先知之口说出以后，的确有摧毁、破坏、建设、及培植的作用。耶肋米亚先知说：雅威之言如火如锤，能粉碎岩石。 ( 见 耶廿三： 29) 先知之言并非常常都立刻实现的，故此，有时这些话造成了很大的威胁，当话一出先知的口而落在人身上后，没有人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实现、会爆发。

( 四 ) 雅威之言与历史

　　有些圣经神学家告诉我们，雅威之言是整个救恩史的中枢神经及关键。翻开整部圣经，也许圣经的编著者本身也没有发现，他们所编写的这部救恩史，每一阶段都是由天主的话连结而成的。在古经中，第一件发生的事，就是天主用祂的话来创造，从此也就开始了这部人类得救的历史。

　　在历史上发生的一连串事件，都是由雅威的话所引发，由此可见，雅威之言是整个古经历史每一阶段的「交接点」。譬如：创造之言开始了历史的第一页；接着又由雅威宣布洪水泛滥毁灭人类而开始了第二阶段 ( 创六、七章 ) ；之后，雅威向梅瑟发言，吩咐他带领以色列民出离埃及，在西乃订盟，组成新的子民 ( 出三 ) ；雅威之言在旷野一步一步地导引以民进入福地 ( 申一： 6 ；二： 2 ；三： 1 、 27 － 28) ；在民长纪中，雅威经常发言；雅威之言召叫撤慕耳而结束了民长时期，预备了王国的建立 ( 撒上三 ) ；雅威之言宣告撤乌耳正式为王，是为王国时代之肇始 ( 撒上九： 17) ；后来，雅威之言又宣布废除撤乌耳而选拔达味 ( 撒上十六： 12) ；最后，亦是由雅威之言宣告王国分裂为二 ( 列上一： 31) 。也许，我们可以说，雅威之言就是历史，因为历史的一切事件无非是实现雅威的言词。历史的话是动态的，而且是可以领会的。所谓动态的，即是说，这话必定生效，必会完成它所表征的内涵；所谓可领会的，是说这话塑造了一个历史过程，而这过程是可理解、可领悟、甚至是可见的。于是，我们可以说，整个历史是一个启示，揭露雅威的意旨；也可以说，由于「话」是一个人的力量在藉言的符号中解放，故此，话是启示出说话的那个人。既然，雅威之言是在历史中表达、构成历史，那么，如果我们说整个历史是一个启示亦并无不可，因为雅威是在历史中自我启示。

　　总言之，雅威之言在历史中有两个特点： (1) 可领悟、可理解的； (2) 充清动力的。雅威的话不但塑造历史，而且还解释历史。在好几篇圣咏里面，的确可以见到，「言」是超乎历史之上、驾驭着历史的，为此，圣咏的作者在这一点上常表示有极大的安全和信心。 ( 参阅 咏一 O 五： 8 － 42) 。可是，有时雅威在历史中的行动和许诺，需要人极耐心地等待其实现。

( 五 ) 天主之言的位格化：

　　当论到天主之言的位格化时，不能不谈到「言」与「智慧」、以及「言」与「神」的关系。圣经中把言位格化是相当晚期才明朗的思想。位格化的言与智慧和神并列。当天主之言启示天主自己时 ( 咏一一九： 89) 、在执行天主的命令时 ( 咏一四七： 15 ；一 O 七： 20 ；依五十五： 11 ；智十八： 14 及以下 ) ，都表现出其位格化的特色。在古经的训诲文学或智慧文学中，特别可以见到言的位格化。智慧文学用「言」 (dabar) 这个字来指在学校及家庭中施训诲的智者的教训；于是，在这文学里，常常把言与智慧等量齐观。由于智慧的主人是天主自己，所以智者的话和教训亦被视为是天主之言的显示。同时，在箴言篇中，我们发现智者之言具有权威性，他们的话的权威就如同法律之言一样有权威。 ( 箴十三： 13 － 14 ；十六： 20 － 22) 。

　　言除了兴智慧相连以外，还与「神」有关，特别是在创造中。神是雅成口中的「气」，而「言」与「气」是一同由雅威口中发出的，谁聆听了雅威之言也同时接受到雅威的神 ( 圣神 ) 。但是，神与言有别。神更是一位启发行动的助手，祂较大的功能是在启迪行动上。在创造中，神亦是一穗创造的力量 ( 见 创一章 ) ，及生命的主要因素 ( 创二： 7 ；咏一 O 四： 30) 。除非神临在于言之中，否则不能有真正的启示，也没有真正的答复，更谈不上在言中的天人相遇了。然而，在言中的天人邂逅，必须到了新约耶稣基督这位望言降生后，才能够圆满地实现。

结论：

　　最后，读者必须注意一点，以色列民比较不强调言的创造功能 ( 在此特别指在大自然中的创造 ) ，这点与它的邻近民族很不相同，以民较强调历史。他们是从历史的角度来看世界，视世界为一舞台，历史不断地在这舞台上演，直到完成。在这角度下，他们也注意到这个世界及其中的一切都是由天主的话所创造、所支持的，故此，天主口中所发出的言语亦会在大自然．的现象中具体地启示出来；不寻常的现象 : 如玛纳 ( 中八 :3) ，寻常的则如风、雪、雨、雷、电……等等，均可成为雅威启示自己的标记。